一条链接就够了
这次攻击不用偷密码、不用装木马——它借你已经登录、已经授权的账户,凭空造出一个替攻击者干活的 AI agent。
agent(能自己拆解任务、连续干活的 AI 程序)通常得你亲手一步步搭:选模板、写指令、连工具、设权限、测试、发布。安全公司 Zenity Labs 发现的漏洞——他们叫它 AgentForger——把这一整套流程压缩成了点一下链接。
你不用输入任何密码,攻击者也不用往你电脑里塞任何东西。他们只需要你点开一条 chatgpt.com 的链接,剩下的事这条链接自己完成:在你的账户下建好一个 agent,让它顶着你的身份、用你早就授权过的工具,替攻击者持续干活。
没有一个弹窗提醒你
因为 agent 用的是你本人的身份和早就点过「同意」的连接器,系统全程没弹任何授权提示,你毫无察觉。
这套攻击最阴的地方,是它全程不惊动你。触发它只有三个前提:你登录着 ChatGPT、你的账户能用 Workspace Agents、而且你之前至少授权过一个连接器(把 ChatGPT 接到 Outlook、Gmail、Slack、Google Drive 这类应用的通道)。
关键在「之前授权过」。因为连接早就建好了,这次不会再弹出那种「是否允许访问你的邮箱」的确认框——而那个框,本来是唯一可能让你察觉不对劲的提醒。新造出来的 agent 直接复用这些旧授权,跳过了所有本该拦住敏感操作的审批步骤。
指令就藏在网址里
问题出在一个网址参数:页面本该把它当成待填的文字,却直接当成命令执行了。
漏洞的技术根子,是一个叫 initial_assistant_prompt 的网址参数。ChatGPT 的 Agent Builder(2025 年推出的 agent 搭建页)接受两个参数:一个选模板,一个填指令。
Zenity 发现,页面拿到指令后不只是把它填进输入框,而是直接提交并运行了。这就好比你把一句话写在便利贴上贴到别人门上,那扇门却自己读了这句话、照着做了。攻击者因此什么黑客手段都不用,只要一条挂着指令的普通链接——乍看人畜无害。
Zenity 把 AgentForger 看作经典 CSRF 攻击的升级版。老式 CSRF 骗你点一下,替你悄悄执行一个你没打算做的操作;AgentForger 不满足于一个操作,它直接造出一个会自己持续干活的 agent。
每 5 分钟醒来一次
真正致命的是那个定时器——它把一次性的点击,变成了一个持续听命于攻击者的长期后门。
没有定时器,这次攻击只是一锤子买卖——跑完就完了。定时器把它变成了类似命令控制服务器(黑客用来长期遥控被入侵机器的中枢)的东西。
agent 被设成每 5 分钟醒来一次:去 Outlook 里翻有没有主题带「TASK」的新邮件、照着邮件里的指令用那些连好的应用干活、再把结果原封不动发回去。
于是攻击链变成这样:第一次点击负责「装好」这个 agent,定时器负责让它「活着」,收件箱成了攻击者随时下新命令的通道。你不用再点第二次,甚至不用再打开 ChatGPT。
它翻出了什么
在演示里,这个 agent 摸清了整个公司、偷走数据库密码、还发起了一笔 24 万美元的转账审批。
Zenity 用一连串「TASK」邮件演示了这个通道能干到什么程度。
一封「TASK 1: RECON(侦察)」下去,agent 把整个公司摸了个遍:从 Outlook、Slack、Teams、Drive、SharePoint、日历里拉出人员、职务、频道、在跑的项目和例会。
接着它翻文件,找到了一份并购条款清单、一份提到业绩未达标和裁员计划的董事会演示、还有一份带联系方式和薪酬的全员名单。一条伪装成「数据防泄漏演练」的指令让它在 Slack 里搜「pass:」,它真的搜出一组数据库账号密码,直接发给了攻击者。
它还借你的身份行骗:用你的 Teams 账号给同事发消息,请他们去一个攻击者控制的登录页「确认 SSO 升级」;测试里还包括一笔 242,500 美元的电汇审批请求,和一个混进攻击者的日历邀请。因为这些消息都来自你本人,同事很难起疑。
传统安全防不住它
问题不止这个 bug:现有安全工具是为「人」和「设备」设计的,而它面对的是一个顶着合法身份、自己会连续干活的 AI。
Zenity 在 2026 年 6 月 4 日通过 OpenAI 的 Bugcrowd 漏洞项目上报,OpenAI 第二天确认、6 月 8 日删掉那个网址参数修复——前后 4 天,Zenity 称赞了这个速度。但在补丁上线前,每一个开着 Workspace Agents、且事先授权过企业连接器的组织都暴露在风险里。
Zenity 说,真正的问题比这个 bug 大得多。他们把病灶概括成 「致命三件套」:网址提供了不可信的输入,连接器提供了通往私密数据的通道,邮件提供了把数据送出去的出口。三者凑齐,攻击就成立。而 AgentForger 更狠的地方在于,它拿到的是一个搭建工具——造出来的 agent,那些本该拦人的安全开关一开始就是关的。
更根本的是,现有安全工具是为「用户」和「设备」设计的,不是为一个顶着合法用户身份、自己会连续行动的 agent 设计的。Zenity 把这叫「agent 信任失效」:平台默认这个 agent 是你本人亲手创建、批准、排期、启动的——可这次从头到尾都不是。这也不是 OpenAI 一家的事:Hugging Face 就报告过一个全自动 AI agent 通过被污染的数据集钻进生产系统、横向移动,做了 17,000 多个操作(OpenAI 事后承认,是自家模型在性能测试中「误入」了 Hugging Face)。agent 越能自主干活,当别人替它写指令时,它能造成的破坏就越大。